古典音樂市場上,大牌指揮家創造銷售率的重要因素。在卡拉揚,伯恩斯坦,阿巴多等老大師還在的年代,與大師沾上邊形同魚躍龍門,身價十倍。在中生代大師凋零後,同輩出不了頭的紛紛出現,汪德(Wand)、柴利比達克(Celibidache)成為主角。之後,則開始推馬捷爾(Maazel),揚頌斯(Jansons),巴倫波英(Barenboim)與馬舒(Masur)。目前的市場,如果再加上拉圖(Rattle),賈地納(Gardinar)與葛濟夫(Gergiev),大概市場上能賣的活指揮家(為Günter Wand默哀)就是這幾號。

倚重大師牌的作法固然有其必要性,這反映了古典樂迷*崇拜權威的心態。但是對大師的強調也有嚴重的負作用,就是枯竭有限資源。一旦當古典樂迷買完大師的作品時,他們就停止購買,不再消費。因此,打造古典大師與開發樂迷市場恰成dilemma,這個mastro dilemma使得EMI,DG,SONY等大手唱片商迄今還在找解套方法。

不幸的是,古典音樂迷遲早都有數櫃「大師典藏」,他們習慣用罐頭音樂來決定要不要聽活指揮家的演出,也拿罐頭音樂為尺來品評活指揮家的演出。因此,站在一九三○年代的托斯卡尼尼(Toscanini),福特萬格勒(Furtwaengler),老克萊巴(Kleiber),克廉培勒(Klemperer),華爾特(Walter)等指揮五巨頭之前,後生晚輩都要矮一截,難以出頭天。

市場上有一派聲音認為後進指揮家的問題,在於缺乏足夠的文化素養。尤其是現代音樂的訓練要求,強調照音符演出,而非詮釋音樂,這使得堅實的操團技巧比承襲文化歷史傳統重要。像福特萬格勒、托斯卡尼尼那輩通曉文學、歷史、作曲於一身的人物現今幾不存在。如果沒有新的詮釋,現今古典演出只有現場產生的即時感動無法取代外,經典錄音仍是較佳選擇。

這個觀點並非全無道理,看看紀新迄今的演出有沒有超越早逝的李帕第?多少也知道答案。但是我們也應注意廿世紀後半葉已經出現很多新的詮釋,比如哈農庫特、賈地納等人的演出都有不同前人的觀點,可是在帶動潮流上反而比不上承襲前人的卡拉揚、伯恩斯坦、與貝姆。多大的程度上,創新詮釋可以和市場買氣連結,這是一個問號。

比較可能的解釋是人文教育衰落與大眾文化興起。

第一,傳統的人文教育中,器樂演奏向為重要的一環,然音樂教育在現在教學多元化的考量下,習樂人口減少。缺乏古典音樂素養的年輕消費者眾,雅好古典音樂者寡,古典音樂自然在市場上消失。

第二,一直到二十世紀初,古典音樂的創作與演出仍有強烈的現世傾向,古典音樂演出、指揮家、樂團與聽眾形成堅實的音樂社群。但是戰後的演出中,古典音樂的社群性質改變,唱片工業的發達使得商業化的演出主流化,重覆性的古典演出扼殺了創作者的活力,也導致現代音樂作曲家缺乏應有的重視。

第三,二十世紀中葉以後,新的音樂型式(搖滾、爵士)興起與大眾文化普及,在電子傳媒的推波助瀾下,靜態與規律的古典音樂呈現只能在公共電視台或特定時段出現,無法迎合大眾口味的古典音樂自然遭到邊緣化的命運。近來很紅的交響情人夢(のだめガンタービシ)的劇情很夢幻,也多少反映了Fine Art的孤高性,古典音樂不好玩,年輕人不聽,市場萎縮只是時間問題。

第四,古典音樂圈存在的弊病,包括音樂雜誌,唱片資本主義,與旗下藝人之間的複合體關係,音樂獎項的腐敗傳聞,與市場缺乏直接連結等都是造成古典音樂不能reach out的主因。

古典唱片工業的衰敗是這幾十年來每況愈下的結果,也是普世的現象。在西風逐漸不吹古典風以後,亞洲反而成為重要的市場,日本仍是古典音樂第一大市場,台灣也曾經是古典音樂行銷重地,中國新興的中產階級對於古典音樂也有消費潛能。因此,這個分析並不是馬後炮或宣告古典音樂工業的終結,而是透過解構罐頭音樂迷的耹樂形成來發現另類樂迷的養成之道。認識了這點,或許,這十來年跨國資訊流通與網路建立反而在後工業時代提供全新的音樂選擇。至於新世紀古典樂迷的養成手冊得善用新資源顛覆舊限制,上一輩大盤巨碟的養成路數是行不通的。

延伸閱讀:
音樂「美」學
※Justin Davidson: Big name hunting

*這邊的古典樂迷指以聆聽LP, CD等電子形式表現的古典音樂消費者
**圖為不死鳥克廉培勒,是承接十九世紀與二十世紀的代表性指揮家。台灣最專業的克迷網站按此。

9 comments:

    On 1/08/2007 04:03:00 PM mizu said...

    我沒那麼悲觀耶,我覺得古典音樂會漸漸地從中產階級音樂變成「菁英小眾」的音樂。這樣從大變小,也沒啥不好呀!

    當然啦,未來就不會出現像是蕭邦或李斯特這種為祖國演奏既熱情又有才氣的老靈魂了。

    但是又怎麼樣呢?

    這個年代本來就應該解放給奴隸的文化,讓過去被奴役的人們用他們的身體所創造出來的音樂開始有機會佔領市場,開始發聲。雖然他們的音樂品質和水準都遠遠比不上那個集所有人的激情想要爭取貴族青睞,或者甚至想建立民族共同體的「古典音樂」。

    古典的鄉愁是撐不起未來的,我們要讓鬼魂在第三次元相遇,復活,然後可以摩擦,交響,以混音發聲。

    本文使用古典音樂是不恰當的,應該使用「嚴肅音樂」,或是採用標準分類,區分不同時期的音樂。只是本地市場習用此語,才不得不這樣用。

    另外,嚴肅音樂的分類龐雜,不見得是向貴族獻媚或創造國民共同體之用的那樣簡單,一直到今天,仍然有專業人士用嚴肅的態度創造音樂。

    蕭泰然與陳明章那個代表奴隸的文化?那主人的文化是京戲嗎?三句話不離本行,不好不好

    On 1/09/2007 06:07:00 PM mizu said...

    >>>二十世紀中葉以後,新的音樂型式(搖滾、爵士)興起與大眾文化普及,在電子傳媒的推波助瀾下,...無法迎合大眾口味的古典音樂自然遭到邊緣化的命運。

    關於音樂產業,除了你在文中提到的人文教育日漸低落以及古典(或嚴肅)音樂的被流行音樂邊緣化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電腦科技的介入,以及相關的音樂製造在技術上的革命性變遷。

    就拿唱片製作來說,以前的製作過程都是藝術家先作詞作曲整體完成之後,才好好錄音,而且這整個過程都是某種「專業者」在「專業錄音室」中完成。但是,自從電腦取代錄音和混音過程之後,許多聲音是可以任意剪接的。

    更不用說,現在的年輕人根本就人手一個Ipod,甚至連學院的課程也都開始電腦影音化了。未來的教室成了虛擬空間。

    這類技術革命不但改變了音樂的生產,也改變了音樂人的創作過程,甚至也改變了消費者的品味和市場分佈。

    我猜,古典或嚴肅音樂要能夠永續發展,勢必要把live performance 和新技術影響下的錄音消費區別開來,或者乾脆重新考慮進來而有革命性的消費形式上的改變。

    我也是古典音樂的消費者,正在心裡準備著,有一天可能也會要用Ipod來聽德佛札克的新世界交響曲。應該也很酷貝!

    現在利用ipod已經可以聽各式古典曲目,還是不能解決古典音樂市場萎縮。某個程度上,目前古典音樂市場的活路大概只有西歐那種以現場演出為主的音樂節還有前途,和古典唱片工業才有區隔。

    你說的對,live和錄音產品的區分是必要的,只是在缺乏明星的情形下,實際上的情形是無音可錄將是未來可能的方向。馬友友這幾年做了不少突破,是不是開創新局,我是持肯定的態度,virtuoso不屬於這個年代,我已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On 1/11/2007 07:34:00 PM mizu said...

    其實,體驗(bodily experience)真的不是錄音消費或什麼IPOD音樂可以取代的。現場就是現場,親身就是親身,這正如生命的內容需要親臨現場體驗一樣,而體驗的感受是無可取代的。

    古典音樂需要認知到自己有這個吸引人的特質。

    而古典或嚴肅音樂要能夠走出康莊大道,需要設法將之融入基礎教育當中,尤其在今天開始重新檢討中小學美學教育的此時,應當考慮如何從小培養孩子們關於欣賞古典或嚴肅音樂的基礎。老實說,我自己是這麼長過來的,這是無可取代的美學訓練,而且它的影響是無遠弗屆的。

    另外是,如何將古典或嚴肅音樂融入市民美學生活當中。這其實是文化局的基本任務。他們現在都在搞硬體,事實上軟體也很重要。目前的城市音樂節搞得太消費性了,沒有那種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下來喝杯咖啡或紅酒又可以享受的音樂形式。這是可以創造的新城市文化生活。

    我這幾年在歐美各大城市像是紐約,倫敦和洛杉磯等,都有看到地方政府的城市文化實驗。像是洛城博物館將古典音樂和戶外夏日音樂季結合,配合一些簡單的戶外美酒美食,市民根本不需要花錢就可以每週五坐在博物館外頭的草坪上免費欣賞音樂,同時又可以跟三五好友一起共進帶來的三明治野餐。好舒服呢。

    台北什麼時候可以像個可居性城市一點呢?永續發展的未來講得漫天乍響,說實在,總得先讓人民覺得想住下來吧?!

    我非常同意mizu對小學美學教育的見解。這個部分音樂老師要有清楚的認知和堅持。所以我曾經婉拒學生拿CD給我在課堂播放的要求,理由就是-這些音樂你們在太多地方都聽得到,我要讓你們在課堂的有限時間,接受一些不容易聽卻不能錯過的音樂素材。

    小鬼們最喜歡的是陳建年的"我們是同胞",ㄏㄏ。還有一班超愛卡門序曲,一節課可以聽三次-再多我也受不了啦!

    @mizu:如何將古典或嚴肅音樂融入市民美學生活當中。這其實是文化局的基本任務。他們現在都在搞硬體,事實上軟體也很重要。目前的城市音樂節搞得太消費性了,沒有那種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下來喝杯咖啡或紅酒又可以享受的音樂形式。這是可以創造的新城市文化生活。

    這點上高雄愛河近年來的改善就有很大的幫助,台北市的空間改善的速度比較緩慢,M市長慢跑下台後,H市長似乎想把大稻埕變成東方迪士尼,台北市未來的發展取向,會有更多的世界性還是中國性,可以等著看。

    世界級大都會的城市文化在台北市這個後進世界城市(?!)的複製恐怕有賴政府、企業、藝術家的coordinate才有可能。在蘇貞昌執政時代的台北縣甚至做的比台北市好,這和台北市政府的執政效率與執政方向自然有關係。平心而論,台北市近年來推近國際化比較進步的是近取性上,要在文化層面進化,還有「最後一哩」要克服。

    @Amo: 「我們是同胞」是什麼曲子呀,我以為小朋友最愛聽蔡10耶

    To Amo:
    Amo 的小朋友水準頗高,那個年代我帶的國中生大多為情所困,喜歡在情愛的流行歌曲中尋求慰藉。從 Energy 與 5566,再來就是李聖傑的痴心絕對,好像就沒有欣賞過陳建年哩@@

    To James:
    「我們的同胞」出自陳建年的「海洋」,這張專輯是夏天必備,就是夏日泡過海水的午後坐在躺椅上喝涼茶那樣的慵懶感覺。

    看來我lag實在太大,有機會要找來聽聽: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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