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一中．紅樓舊事
Thursday, February 08, 2007
時下對於年輕朋友的批判似乎有很高的正當性，這種簡化的批判是有力而偏差的，多少也成為粉飾年長階層不求長進的身段。但是，我們必須注意記憶的不確定性，連李登輝先生最近也採取重建記憶策略再定位而造成軒然大波，這警告我們缺乏檢視歷史言說真實性時將遇到的危險，如果我們拒絕愛國神經病這種犬儒心態，解構歷史常是瞭解認知偏差的第一步。
一個入手方法是回顧高中時代的讀物，只是著手進行這項研究馬上被缺乏保存校刊的習慣給打敗。現在，只得勉強找到幾篇文字來湊數。
建中青年是早慧知青的園地，我開始讀過建青是八○年代末了，建青有很多令人吃驚的想法，這些才氣縱橫的少年作者有可能成為流星，但是歷史的足跡對於理解台灣的中學生思想史應有相當的意義。這裡我只提兩篇印象最深刻的文章。
首先要談的是「黑衫軍的故事」。台北一中時代的橄欖球傳統濫觴於大正二年，松岡正男先生把橄欖球帶來一中，開啟了台北一中的橄球王朝史。台北一中的橄欖球有多強？1934和1941年兩度拿下日本一，如果看倌知曉本國橄欖球被日本海電的慘狀，就不難想像當日台灣的運動水準有多高。這種傳統在日本的高校至今仍然存在，戰後改名為建中的台北一中還是流著橄欖球的血液。第三屆時，副隊長簡弘毅仿效世界最強的橄欖球隊是紐西蘭全黑隊，自此建橄與全黑球衣也畫上等號。黑衫軍的建欖在台灣省橄欖球賽總共奪下了前十九屆的冠軍，這項由橄欖球發展出來的團隊認同牢不可撼，足可作為歷史社會學研究最好的材料。
建中這種小可媲美世界高中名校的精神傳統在廿三屆以後逐漸消失，到了廿七屆時的建青56期以黑衫軍為題，尚有以下文字：
當然，我們不能說建橄就代表了建中的一切。如果建中是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我們不希望在隆冬過後發現有一根曾經蔓發過許多綠葉的樹幹，竟為強風所吹折。而它，就是許久以來不斷談及的建橄。但是到了第58期，建橄作為建中精神的正當性開始受到挑戰：
建中精神的出現，只是以往部分建中人的行為遺產；我們現在常留在口邊的建中精神的代表語句，只代表著某段時期的建中人的努力成果，根本就不足以拿來冠在所有建中人的身上……在分析之前，我們必須溫和地把原先深映在腦海中的建中人的畫像抹去，不論那幅畫是誰的手筆。我們絕無惡意，相反的是出於對建中的熱愛……這段文字對於研究社會認同的人應該心有所感，認同的兩面性在這裡於焉出現。
沒有橄欖球的建中是怎麼樣？
今日的建中人正如處在歷史斷層中，而這對歷史的冷漠感所帶來的就是一種平面式(相對於懂史的縱深度)的短視想法，整天將頭埋在教科書中，成為昔日建中人最恥以為之的駝鳥，將四周的同學都視為升學競爭中的對手；工業化的社會步調促使我們必須不斷地加快步伐以趕上別人；從小的教育環境更迫使我們必須不斷地超越四周的人，如此方有獲得父母師長肯定的機會，就如同返鄉產卵的鮭魚，不問什麼原因只是瘋狂地往前衝。或許我的話太過於主觀，但我們不得不提出疑問：教育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今日的建中是否除了較高的升學率之外，已無足以自傲的地方？這種情形由1966一持維持到1975，在橄球OB校友的支持下，建橄取得獎學金的挹注，開始另一段以補校為主的二代橄球史，但是建橄再也不是建中人精神象徵所在，專業化的建橄成為校友的鄉愁。
建中大學化是另則令人印象深刻的討論，這篇出現於五○年代的作品由現代的角度說來相當前進。這一連串的討論的主因出自於對於制式高中教育的不滿，在胡適先生的感召下，希望有「中國學術獨立計劃」，集中人才集中設備以國家的大力來造成五個、十個第一流大學短期間內發展成為現代學術的重要中心，建立起「大學是研究院」的新風氣。這種豪氣由現在大學教育的角度看來似乎不可思議，但是這種精神其實是每一個建中人踏進校園第一天就被要求培養獨立思考精神的提示準備。
作者知言自承刺激受北一女所起，「我曾在公車上聽見一群一女中的學生用英語交談，雖然我也聽懂了大部份，但總覺得建中學生在語文學習方面差人一截。」（建中生英文不好自古已然呀？），所以他認為改進學習效率與解放學科研究能力是進化建中的戰略。他一方面主張降低授課時數，一方面利用學術研究組造成虛擬科系的效果，最終目的是實現建中大學化的目標，以適應「研究院般的大學」。這段言論讓八○年代末的我頗感汗顏，不過這個目標似乎一直到今天都沒有實現，問題出在那？有勞教育專家去想了。
台灣的中學教育過了五十年有多少推進應該要有更全面的評估，當年優秀的高中學子進入社會至少也有三十年；然而，我們的高中教育仍然充滿了令人不滿的地方；當年的熱血青年後來也掌握了權力來運轉這個國家，但是當年年少的狂想並沒有造成令人滿意的改變。那，面對現在的年輕朋友，老前輩恐怕得多一點同情的諒解。
延伸閱讀：
※何文振：凝態空氣時代
※建中青年史
※進城念書去：台北市對衛星都市的教育磁吸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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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何男子中學都有一個紅樓呢？高雄一中好像也有一個紅樓耶？難道台灣青少年十幾歲就開始做「紅樓夢」？！
不對？建中青年的特別愛讀儒家經典耶？怪怪。James 或許可為我們解惑。
鄙無文，好閱椑官野史，未聞儒經，無能解惑。
紅樓發展史在周老師的網頁有詳細說明。原址為近藤十郎於臺北大加納堡龍匣口莊採哥德拜占庭風格所建。而昭和十三年（1938）又建生徒控室，而成完整。可惜1977年改建自強樓，缺乏美感，破壞整體建築風格，美學觀念落差高下立判。撫昔觀今，民國以後本地中學建築美學比之殖民時代竟無前進，令人頗為驚訝。
傅朝卿《二十世紀後臺灣建築的發展狀況》指出臺北臺灣總督府專賣局（今公賣局）、臺北帝國大學病院（今臺大醫院舊樓）、臺中火車站以及臺北臺灣總督府（今中華民國總統府）與建中紅樓俱是同時期紅專時代建物，揉合埃及、拜占庭、回教或印度風格而成，使得台北一中的紅樓建築設計因此與古典式設計不盡相同。
周老師建一步說明如下：
為了表現「中學校」的特色，主體校舍規劃成「中」字型，校舍由紅磚及木構造，整體均為同一系列，栱窗栱柱，屋頂上開天窗，有望樓及瓦簷。
正面正中以一三角形及梯形組合而成的大山頭飾為中心，中間部份原造型為栱形磚飾，現為建中校徽所在。左右兩側為塔樓，內部有鋼製旋轉梯可通。塔樓正面飾以弧形簷飾。一樓入門處有栱柱，上有平臺及本省民宅常用之石欄。東西各延伸出二排二層校舍，窗戶皆為半圓拱式，兩端盡頭向後延出，內側迴廊互通，正面校舍形成ㄩ字形。
其餘象徵有城鄉所專家，我就不班門弄斧。
校舍主要用紅磚蓋起來，當然就被稱作紅樓啦。我的小學也有一座紅樓，但1982年整修後好像變很多，所以沒被列為古蹟。國立台北教育大學也有一座，1980年代中拆除改建為行政大樓。那棟應該是我看過的紅樓中最精巧的一棟。
1960-70年代間落成的建築破壞原有建築美感好像也頗常見。不只在台灣，例如洗大圖書館1960年代擴建時就蓋了棟很具現代主義的新館，黏在原有的哥德式建築上，現在它幾乎被當黑歷史看待。2002年MS比先生的合夥人又捐了一棟，當然這次就比較配合1930的老圖書館了。
我想當時的建築師應該有其想法，可能是當時流行的風格，可能是學校預算限制，也可能他在養成過程中少了點什麼東西，所以許多建築師再全台灣做出一堆類似風格的校舍。從現在的眼光來看這些建築，我們大概不會給好評價。但在當時，或許也是值得讓校長﹝有權力的人XD﹞說嘴的建築。就像以前台灣的住宅流行用釉面馬賽克裝飾牆面，現在大概沒人會用這種有俗氣反光的東西吧。
我甚感共鳴的是這一句：
建中生英文不好自古已然呀？
XDDDDDDDDDDDDDDD
Freeleaf：
先請教一下，台北一中的校地擴建有歷史，這種資料不知要去那裡找。
釉面馬賽克也可以藝術，像台灣搞到聳到最高點就不能不說和美學教育有關係了（亂扯一下，我國從KMT和DPP開始的黨旗配色就不好看，國旗也無甚美感，黨國教育長大的一輩沒美感也不意外呀）。
Hetero：
我念「北一中」時有兩個英語老師，一個叫高國華，一個叫林絢文（原北一女教師），前者狂講黃色笑話，後者則是生不如死，他們都是好老師，只是都被學生打敗，看來你念的時候也沒有好一點。
學校的校史室網站和維基有不少資料，節錄部份：
1. from 維基
1922年再改製為台北州立台北第一中學校。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1945年10月27日台北一中和台北四中的台籍學生自力合併於永樂國小復課，後來台北三中的台籍學生加入，12月5日遷日新國小上課（次日於日新國小辦聯合開學典禮，校慶起源），台北一中的日籍學生以台灣省立仁愛中學的名義於原址繼續上課（旋併入台灣省立和平中學），台灣省教育廳在八天後下令將台北一、三、四中的台籍學生合併為台灣省立台北第一中學，暫於舊台北第四中學校校舍（該校校址為今建國中學東北角宿舍區）上課
2. from 建中校史
（以上連結若無法顯示，請由建中校史室進入）
原本的學校設在當時的文廟東，即今日中央氣象局、北一女中一帶。因學生人數眾多，校地不敷使用，遂於1908年（光緒34，明治40）4月於台北大加納堡龍匣口莊（後來的台北市鼓亭龍口町一丁目，今日的台北市南海路56號現址）覓得校地（當時取得校地約3500坪，約合11550平方公尺）開始興築校舍，便是迄今被校內外人士視為建中精神像徵的哥德拜占庭風格紅磚建築──紅樓
二戰之後似乎沒有校地擴建的資料～
說到奇妙的老師，我一下也想到好幾個（雖然都不是英文老師就是了）。
有個地理老師上課也喜歡開些似有若無的黃腔，於是我們都叫他譚查理，取自香港當年轟動的三級影星曹查理。
另一個歷史老師虔信錫安山，上課時常常罵我們不受教，說她在千囍年就要消失去神國。結果前兩年，隔壁班的同學親自參加了她的喪禮；但詭異的是，前不久我們又在某站上聽到現在的高一學弟評論她的教學風格（看這風格很確定就是同一人）。現在她的生死成了個謎。
第三個國文老師有時會喝醉酒來上課，但才氣縱橫。後來才發現他原來有在台大新聞所兼課，哈。
感謝alan先生資料提供，勞力。老學校歷史對在校生意義小，對老校友意義大。看了你節錄的文字，還讓我想起建中校名史，現在大概沒人記得為什麼建中不像嘉中、雄中或中一中叫北中或北一中了吧 :)
Hetero，建中的國文老師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施季青和辛意雲，她們教得好，自命不凡的知青愛傳頌這兩位丰采，後來施季青減肥去了，很難把她的形象連起來呀 XD
我們的地理老師長得像郭台銘，上課發笑時皮笑肉不笑，大家都很抖，他老還是地理科部編教科書的委員，小高中生大概領略不了他的好處。
想來想去建中的怪老師還真不少，學生書念得好不好只能靠運氣呀 XD
辛意雲是男性。「她」字應為漢字輸入法慣性誤植所致吧。
手滑，謝指正
辛意雲之所以迷人，可能正因為心底有個「她」喔！Cheers.
學長好@@
在下是59th的在校生（高三）
看到學長們討論校史，忍不住插一腳。
關於紅樓，這篇建青79期的文章或許值得參考。
另外，仔細看校史室的校史，會發現許多數字是有問題的，例如學生總和人數不對。如果學長有辦法弄到一本建青96期（1992），裡面鄭惟中學長寫的校史稿個人認為比較具有參考價值，比起官方的校史更貼近學生。
（P.S.不知這裡有沒有學長剛好與鄭學長相識，個人想把校史稿弄上網@@）
另外，譚老師好像還在建中任教，逍遙遊經常出現他的名字（地理譚）
辛意雲老師目前沒有任教，不過還是國學社的指導老師。（老文藝社團，學生論壇社很久以前倒了）
最後，打個小廣告。如果各位學長有興趣，歡迎到駝客站看看，目前以部落格聯播與新聞收集為主要工作。
likejean學弟，謝謝你的資訊，多一點資訊對我們瞭解紅樓史都有幫助。建青的資訊網上不易取得，我在校史室找到早期的文字。近期文字反而沒有，希望有一天那位有心人可以把更多建青掃上網，讓更多的電子檔出現，利於流通利用。
以前的班導伍戴仁年初榮退，現在的學生應該很少人讓他教過了吧？他老人家乃復當年硬挺瞿鑠，令人佩服。
建雛還有在運作嗎？駝客站未來的走向是「駝客大會堂」嗎 :)
從Simon學長在PTT ck-talk版上的留言來看：
「我是民國78年進入建中就讀1年24班,當時導師是王世均老師(已過世)
老師個人與建中淵源極深,並身兼學校童子軍的指導老師
老師在建中一直擔任一年24班的導師,並推動編輯 〔班刊〕
在民國70年左右,建中校園內部,曾有一段出版班刊的風氣
1年24班的班刊名曰:〔建雛〕 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之銘言
當時,建中高一尚有〔涓流〕等有傳承系統之班刊
及至我入學時由77年入學的24班學長 剛剛編輯出版第12期
小弟我則忝為第13期主編(不過一直未能出刊)
待我升為高二後,王世均老師仍極力推動建雛班刊
並推舉高一24班的 鄭維中 繼續編輯 擔任主編」
建雛可能在這段時間時因為一直無法編成最終停刊了。現在建中除了建青以外，並沒有什麼談的上具有影響力的刊物。某些班級似乎會編輯班報，但是不像過去建雛、涓流那樣名聲響亮，似乎也沒有在其他班級流傳。建中人現在也只是聊備一格。
關於校史室方面，目前是周志宇老師為主要維護者，那些相簿裡的檔案多是他帶著學生一個一個掃描上傳的。但是因為校史社（歷史社？）的招生很低調，多是以歷史科老師宣傳為主。加上校史室掃描器具不夠，所以掃描進度緩慢。目前校史室以畢業紀念冊為優先掃描對象，所以建青的掃描便被擱置。建青社似乎也沒有進行這項作業的意願。
前幾個月深藍論壇站長（56th校友）曾經表達意願要作日後建青（也就是126期以後）的數位化工作，但是因為建青社本身對於建青是否有完整的權力有所爭議，後來似乎就沒有了音訊。
至於駝客站未來的定位，我個人是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不過基本上會著重在如何建立一個學長與學弟/同學與同學之間能利用這個平台，找到有相同興趣的同好，另外一個也是希望能夠紀錄駝客們對於現在發生的一些事情的看法。前者以目前聯播的型態來看，比較不容易建立，可能終究還是需要建立一個論壇。後者目前則以駝語集的方式進行整理。
另外，建中校地變遷相關論述中其實有一塊被漏掉的，就是國語實小那塊地到底室什麼時候被撥給國語實小的，在日據時代的地圖來看，那邊應該是屬於一中的校地，但是後來到底怎麼樣變成國語實小的，建中這邊的校史論述完全沒有提到。
看來建青要數位化要有推土機，工匠和工程師。這是大工程，或許校史室、建青等相關單位要協力來做這件事呀，畢竟這還牽涉到版權問題，還是得校方出面來做才成。
國語實小怎麼分掉的可能要找台北市教育局的檔案才知道。
要搞一個中學生論壇在課業壓力下應該很不容易呀，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