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漂移 台灣定錨何處

台灣的國際關係定位一直是本地國關學界所關係的問題,嚴格說起來,即使是國際關係,各國處理的準則皆有其歷史與考量,即使國際關係研究一直有理論化的野心,但是國際關係史的看重,也說明了在外交實務上,國民國家的區別性還是存在的。私非「台灣國際關係專家」,本不欲對此多作發言,不過網友 important C 很認真的提了一些問題,私只好野人獻曝的提供一些初步的答案。我猜這裡的讀者國關專業的不少,如果私發言錯誤,歡迎糾正。

網路上的專業討論,如果進到巷子裡,不在同一行的人幾乎不容易進行有意義的溝通,不過我們 blogging 的人都是來做溝通的,important C 的提問提醒我知識工作者應該有的謙悲態度,對於台灣的外交姿態問題,別說是網路上吵翻天,即使學者都有相佐的看法,或許誰也不用急著說服誰,如果大家膽子夠大,讓時間來驗證更好。網路交流最大的妒處是刺激另類思考,無論如何都是好的。

不過我有幾點意見與 important C 不同,還在這兒為自己辯護:

1. 其實,由您的文章當中,大略可以看出您應該是由美國為主體的西方世界觀點來看事情。而我由於研究領域及師承的關係,多少是用不同的角度在看事情。

這點我得小抗議一下,「美國」「主體」「西方世界」這些名詞都是比較全稱性的說法,可能無助於我們釐清,倒不是要抬摃,而是我們如果真要嚴肅討論,可能得講一點行話。「美國」內部的國關學界對於美國對外關係的看法至少在實務界民主、共和兩黨就不同,在學界,粗分至少也有保守派和自由派,學派區分至少也有現實主義、自由主義與建構主義三大派,如果再細究更多,所以「美國」有沒有一致的外交立場,是很值得質疑的。

至於「主體」之說,在後冷戰時期,美國主導自由世界的能力大為減弱,即使是俄羅斯與中國與西歐也多有合作關係,日本與俄羅斯的關係和解的也很快,由伊拉克戰爭美國缺乏西方盟國的支持,就可以知道受美國領導,具有共同集體意志在西方世界也是不存在的。

因此,我的思考是立基於台灣在東亞地緣政治所形構的國際關係史來進行的歷史性思考,而非在真空管進行去脈絡的選擇,正基於此,我認為台灣的國際選擇是有限的,並非任意的,這點必須率先澄清。

2,台灣長期來向美國一面倒的態度,甚至被稱為是第 51 州,但是在我們的亞太盟國,有這樣想法是常態。比如那位在東京都知事補選中出名的外山恒一外山恒一就做了下面這樣的譏諷(From the hill of yokohama - 史上最惡搞的美國總統大選競選演說):
我是美國第51州、日本的革命家。
各位,有件事我非常無法接受。
我調查了很多有關這次美國總統大選的事。
這樣看來,
我在這次美國總統大選中別說是被選舉權了
我好像連投票權都沒有啊。
[中略]

目前全世界都可以算是美國。
美國一直對在世界各地發生的問題發表意見,
插手去管,有的時候還厚臉皮地想要去解決。
如果不是全如果不把全世界都當成美國的話,
是沒辦法理解也無法允許這種事的。
沒錯,實際上全世界都是美國啊。
[中略]
一直到發現自己沒有參政權的今天。
我覺得我被祖國背叛了。


這樣的內容當然很 KUSO,可是台灣是主觀上的親美,還是客觀上的親美呢?如果 important C 下面的提問一樣:

畢竟我們不是美國的一州,沒有必要與美國同生共死;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於我國的大陸關係。
台灣人普遍缺乏一種「主體國家」的意識,在心理上、在政策上,我們不是跟著美國,就是fellow大陸,基本上跳脫不出「歸屬於」這兩者之一的觀念。當然這與台灣今天在國際上的地位也有所關係,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是頗為遺憾的事情。


事實上,美國 CIA 透過種種管道深入台灣政軍商特幾乎是「說不出的祕密」,藍綠陣營中遭到 CIA 吸收的細胞根本無從查起,如果您有一點印象,台灣一直有密謀製造核彈的舉動,結果後來就被美國特工人員以斬首式的暴力,搞出了張憲義事件,一個極機密的軍事計畫就被美國人這樣輕易的破壞了,台灣有多少能力「脫美」,恐怕得立基於更堅實的證據來討論。

這並不代表台灣不應具有主體性思考,或者主動地放棄「中立國」,「與中親善」,「聯俄制美」等等籌碼,而是在現實利益下,台灣的籌碼是主動與被動之間 negotiate 出來的,李登輝總統時代的務實外交突破了一個中國的框架,才能換來各種務實參與國際事務的機會,陳水扁總統時代衝撞兩岸關係,在創造獨立籌碼的同時也失去了一些美國的支持;現在馬英九先生的「一國兩區」似乎符合您講的聯中制美,只是客觀上,中國的台灣政策就是港澳模式的「一國兩制」,即使台灣接受了一切中國的經貿安排,台灣參與聯合國、東協,甚或其他週邊組織的空間仍然不存在,用自降國格來換經貿利益是否划算,或者以此來換「長治久安」,大家自有公斷,但是在台灣認同已佔全體國民 70% 以上的情形下,綏靖政策是大國才能講的,小國講綏靖,要有種和秦檜跪在一起。這是鋼索行走,相當危險。

3,私對您所謂的「開始跳脫「後冷戰時代」的模型」比較不解。一般而言的「後冷戰模型」,無論是「一超多強」、「多極體系」或是「大國領導」均同意美國已不佔絕對性優勢,您的意見其實是在提出一個「後後冷戰模型」;近日有不少言論就俄羅斯「進出」格魯吉亞之舉憂心重回冷戰時期,不過這類的說法除了突顯地緣政治在這個案例上的重要性,似乎多了一點危言聳聽的味道,私仍然認為冷戰時代是回不去的,各國之間的關係益形複雜的情況下,complexity theory 或許給我們多一點啟發。

馬先生在競選總統時,曾以「一個SMART的國家安全戰略」為題,提出國家安全 SMART 政策(soft power, missile defence, assuring the status quo, restoring mutual trust),也就是以「國防安全」、「外交安全」、「政治安全」與「經濟文化安全」四大支柱的綜合安全觀念來擬定「國家戰略」。這兩天,聯合報爆料「國安會擬國家戰略 軍方未參與」,企圖由「厚植政經實力」、「尋求兩岸和解」及「建立國際高度」三大主軸來對本國、兩岸、國際三層次定調,結果此一報導一出,總統府立即出稿否認,表示從未要求國安會研擬「國家戰略」及「終戰指導」。不過這種戰略準備肯定是有在做的,依目前揭露的資訊,以及近日府方發言,嶄新的對外態勢隱然成形,沒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或許我們討論台灣的綜合安全定錨上,更需要堅實的硬資料。

*Rembrandt, The Night Watch, 1642.

14 comments:

    看完了,先還需一些時間思考~
    先簡單解釋,我所說的後冷戰模型,其實是指俄國必須民主化,跟隨西方那套說法。可能跟一般"後冷戰"的說法有些差異。
    不過,簡單來說,您這篇文章說的好!

    @important C:其實國際關係對於各國內部政體的重視遠遠比不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重視,尤其是現實主義,古典的說法還把國家當成「撞球」來看;現在的說法當然進步得多,國家的角色也正在下降,國民與國民的相處逐漸地取代了國家與國家的相處,如果真的有和平之道,「國」不要了也沒關係

    嗯,首先必須承認,確實我講「西方觀點」一詞是十分概略,很不嚴謹的。我也同意您所說,中華民國的國際選擇是有限的,並非任意的。但是在這點上我認為,中華民國在國際上的選擇,實際上受到內部因素及外部因素兩方面的相互影響。外部因素是我們所處的國際局勢及國際地位,而內部因素是我們的政策思考方向及人民認知。我們很難直接修正外部因素,但是修正內部因素,進而去影響外部因素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我一直很好奇,如果我們撥出同等於將遊說美國國會議員的經費的支出,去遊說英、俄、德、法、日、泰、印度、巴西、土耳其這些國家,對於中華民國目前的外交局勢會有什麼影響。由其,我們是不是有需要遊說人大代表呢?
    在繼續討論下去之前,其實有一件事情更需要釐清。究竟,中華民國是要維持自身的主權獨立與完整,還是要與人民共和國合併,或是,台灣地區要脫離中國獨立?這三種不同的路線,需要配合的是不同的三種方式,雖然其中有些部份是相同的,但是絕大部分是截然不同。
    與人民共和國合併,只要依既有政策走,等到美國點頭或是無力管的時候,就會自然發生。因此就策略上沒有太需要多討論,姑且就不談這方面的策略了。
    這年頭,一個國家要獨立,又不要影發戰爭,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方面是要離欲脫離的國家軍隊能調度的範圍夠遠,又要有強大的外國勢力撐腰;蒙古獨立便是如此。另一條路,就是你要跟欲脫離的國家關係夠好,至少要好到他不介意你脫離;喬治亞等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獨立是這樣,馬其頓脫離南斯拉夫也是這樣。不然,就唯有選擇一戰。
    這還不打緊,問題是,不惜一戰是否就能夠獨立,還是個問題。依照最近獨立的東帝汶跟科索沃模式,要獨立多少都得要經過聯合國託管的階段,聯合國託管屆滿還不見得一定能夠獨立。這還沒有考慮到,中華民國現有軍事力量有沒有能力(更重要的應該是有沒有心)阻止中共在國際介入之前完全控制台灣全島。不過,不論如何,開戰應該是循求主權獨立(或是兩岸問題解決)最迅速的方式。
    這樣的推論下,謀求以現有中華民國架構,使主權受到國際承認,應該是最為人道、不流血的手段。若是要走這條路,就絕對不可能在外交上休兵,反而是要大肆的在各方面加強鞏固外交。另一方面,這並不表示不需要向人民共和國靠攏,反而是要以國家層級姿態,在國際環境中支持人民共和國的立場。或是以其他的方式,使人民共和國認識到,中華民國以國家身分存在是對其有利無害的,這樣才能使兩岸關係走向國與國之間的正常化。
    如果無法使人民共和國認知到中華民國的存在對其有利,就必須未其他能力足夠的國家創造價值,使中華民國以國家身分存在對其有利。如此才有利於維護中華民國之主權穩定。
    遺憾的是,有相當多數的國民,是既不想統,也不想獨。平常看新聞報導的時候慷慨激昂,但是實際上沒興趣思考國家主權,也沒意願維護國家安全。這種心態,使得我國成為一種名複其實的第三者國家,我最近也打算撰文討論這個名詞及這樣的狀況。
    最後,非常認同您所提的「如果有和平之道,國不要了也沒關係」。最近其實花了不少心思,在思考如何削弱國家的權力,使國家成為像保險公司或是銀行那樣的服務性企業。我不爽就可以退保,就可以把身分證剪掉,換一家公司辦。不過,這個層面有太多問題,像是公共財之類的東西,由什麼單位來建設,還需要更多考量。
    不過,能夠不去效忠一個特定國家,不愛一個特定國家,不認同一個特定國家,也以同樣的態度對待民族,我認為是件好事。這類東西已經引發太多不必要的仇恨、衝突跟戰爭了。

    雖然看得吃力些,不過我還是覺得很有收獲。就scenario的設定,若再加入林志昇、雲程等人論述的「佔領/流亡」模型,應該就更複雜了。

    我沒有能力進行對話,但有一些感想,一是人民應該要思考何謂「現狀」?畢竟連現狀都不太情楚,如何進行情境設定。第二是我們在國際關係裡合縱連橫的目的何在?以往都是為了爭政府承認,而進行金援外交,但最基礎的價值應該還是對人權、民主的堅持,以及人民的幸福,包括加入WHO,並協助促進第三世界國家之發展與社會量能,如果有多一點貢獻,大概較能突出主體性吧!

    抱歉,似乎離題太多~

    @important C:承蒙來評,回文如下:

    外部因素是我們所處的國際局勢及國際地位,而內部因素是我們的政策思考方向及人民認知。我們很難直接修正外部因素,但是修正內部因素,進而去影響外部因素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這點似乎不大清楚,台灣內部不管有無爭議,外交空間似乎不是操之在我,至多也只能在人家畫出的圈圈打轉?最成功的務實外交實質上是放棄第一優先的主權訴求來取得經貿連結,結果還是差點惹來老共射飛彈?

    我一直很好奇,如果我們撥出同等於將遊說美國國會議員的經費的支出,去遊說英、俄、德、法、日、泰、印度、巴西、土耳其這些國家,對於中華民國目前的外交局勢會有什麼影響。由其,我們是不是有需要遊說人大代表呢?

    這是一個 counterfactual 的 hypothesis,弱國遊說強國,在政策上達到成功的例子沒有足夠的研究,嚴格說來似乎有想像空間。不過我直覺上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外交部也有一定比重。不過這些都是黑資料,很難嚴肅的談這個方向。

    與人民共和國合併,只要依既有政策走,等到美國點頭或是無力管的時候,就會自然發生。因此就策略上沒有太需要多討論,姑且就不談這方面的策略了。

    這點我比較保留,即使台灣與 PRC 想合併,也獲得過半民意支持,我還是不認為會「自然發生」,客觀上這個變動影響東亞情勢過大,除非美日放棄台灣,否則還有很多問題必須克服。南北韓想統一也統不成,國統院還被李明博給廢了,可以思考看看。

    這年頭,一個國家要獨立,又不要影發戰爭,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方面是要離欲脫離的國家軍隊能調度的範圍夠遠,又要有強大的外國勢力撐腰;蒙古獨立便是如此。另一條路,就是你要跟欲脫離的國家關係夠好,至少要好到他不介意你脫離;喬治亞等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獨立是這樣,馬其頓脫離南斯拉夫也是這樣。不然,就唯有選擇一戰。

    這部分或許你可以再考慮東帝汶以及波羅的海三小國的例子,有時客觀環境國際普遍支持,也有獨立可能。但是前提是有堅實民意,才能贏得國際支持,這也是大多數獨派人士希望透過民意來達成獨立的主因。

    不過,不論如何,開戰應該是循求主權獨立(或是兩岸問題解決)最迅速的方式。

    也是被統一的最迅速方式。

    這樣的推論下,謀求以現有中華民國架構,使主權受到國際承認,應該是最為人道、不流血的手段。若是要走這條路,就絕對不可能在外交上休兵,反而是要大肆的在各方面加強鞏固外交。另一方面,這並不表示不需要向人民共和國靠攏,反而是要以國家層級姿態,在國際環境中支持人民共和國的立場。或是以其他的方式,使人民共和國認識到,中華民國以國家身分存在是對其有利無害的,這樣才能使兩岸關係走向國與國之間的正常化。

    稍微保留,主要原因是「中華民國」外交架構在冷戰前撐到冷戰後,失敗 20 年,才會逼得「中華民國」的正當性在國內受到嚴重挑戰,冷戰以後,中國與台灣彼此的實力消長益為明顯,無論台灣採用何種架構,台灣的外交空間縮減只是 a matter of time。這種認知是有點澆冷水,不過也是事實,所以,重點就變成與 PRC 的關係如何處理。

    過往採取的對抗策略雖然在正式外交的空間擴張上無法建立足夠的成就,不過在凝聚島內的「台灣人認同」上卻有長足的貢獻,造成強大的心理國防。如果採取綏靖政策,在國際上向中國靠攏,恐怕就是目前馬政府的「一國兩區」論,這個「讓法」,等於先自我解除武裝等待中國的單方面善意,以現有的中方口徑,等於打了馬一個巴掌,只準台灣與中國簽 CEPA,卻不許台灣加入ASEAN相關組織。

    未來這個方向會不會變,我持保留態度,我也想不出在「三光」「一國兩制」兩戰略大獲全勝的情形下,中方具有改變戰略的必要性。或許我們在這點上的看法有歧見,不過站在北京的立場想,軟土深掘,壓迫台灣就範才符合統一大方向。既然台灣方面都釋出「一國兩區」的信號,應以經濟統一為現階段目標,以促進更高一層的政治統一,以求漸進式的消滅中華民國

    「中華民國」的存在對 PRC 有任何利益?這點我是比較好奇的,無論就外交、內部政治穩定來看,不管採用文攻或武嚇,早日解決台灣問題,將「中華民國特區化」(一國兩制)都比「保持中華民國實質獨立」為優,因此外交休兵引來的至少是強化經濟對中鎖定,至於外交空間的擴大,似乎連門兒也沒有?

    遺憾的是,有相當多數的國民,是既不想統,也不想獨。平常看新聞報導的時候慷慨激昂,但是實際上沒興趣思考國家主權,也沒意願維護國家安全。這種心態,使得我國成為一種名複其實的第三者國家,我最近也打算撰文討論這個名詞及這樣的狀況。

    國內觀察者對於不統不獨佔主流的立場似乎多表理解,事實上,在各類民調可以看出,在沒有中國的威脅下,台灣獨立的支持者是過半的。您講的第三者國家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台灣選民會支持馬先生擔任總統,某個程度上也表示「國籍」/「國家忠誠」問題並非投票時的優先考量。

    台灣的好處是溫和、漸進(雖然也有缺點),但是這種方式使台灣人在面對國格與國民認同上採取一個相對開放的立場,也使得我們始終得在統獨有爭議的情況下,超越性的找漸進改革的綱領。我認為這也是大多數的人同意,「和平保有台灣主權」是台灣內部政治的均衡點,如果偏離這點主流民意,基本上是仍應被視為是危險的。

    最後,非常認同您所提的「如果有和平之道,國不要了也沒關係」。最近其實花了不少心思,在思考如何削弱國家的權力,使國家成為像保險公司或是銀行那樣的服務性企業。我不爽就可以退保,就可以把身分證剪掉,換一家公司辦。不過,這個層面有太多問題,像是公共財之類的東西,由什麼單位來建設,還需要更多考量。

    我一直覺得國家存在的意義在於保障人民的生命自由與財產,這應該是一個普世價值。因此,對於和平的追求,應該在保持此原則上進行,不過我對於人民退出國家的權利持很保留的態度,主要的原因是國家架構是一個普世性的架構,即使人民主觀上想要換保險公司,其實也是由一個國家架構轉換到另一個國家架構。因此,現在真正的問題,其實倒不是「選擇保險公司」(不想要待在台灣的人,其實大可移民他國),而是不能選擇保險公司的人,如何要求保險方案的良善。

    能夠不去效忠一個特定國家,不愛一個特定國家,不認同一個特定國家,也以同樣的態度對待民族,我認為是件好事。這類東西已經引發太多不必要的仇恨、衝突跟戰爭了。

    民族主義在小國是反壓迫,在大國就可能變成擴張性的壓迫,由這個角度上來說,要解決亞洲彼此之間的民族問題,恐怕不能單方面由小國(台灣)做起,反而應該讓中國這類的大國做起,畢竟大國不壓迫,甚至退讓,才能讓小國安心與大國合作,這點對於解消中國的仇外,強化改革與開放的進程也有很大幫助。或許理解這個歷史,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為什麼有些改革在台灣的脈絡下有實質意義,有些改革可能只是空選項。

    @maozilla:欸,多半的討論不是和他們的論點在同一條線上,國際問題與國內問題的思考還是有一點差異,要寫得怎麼白才講的清楚,確實是一項挑戰,電視名嘴的國際關係講解似乎蠻符合大眾口味的,不過內行人對那些評價並不高,我的直覺是,如果沒法子寫的太白話,還不如死心的寫清楚的好,畢竟太多的比擬與白文無助辨明事實,我們也不會要求工程師用白話來解釋分子結構,恐怕未來把路線寫窄的小眾路線還是這邊的作風。

    一是人民應該要思考何謂「現狀」?

    民調答案是用分等的方法來計算的,不過我們都知道事實上並非如此,這種情形其實很直觀,大家只要問問路邊的攤販和教授,有時會驚訝發現他們的看法差異也不見得很大。

    人民理解的現狀有一個更可能的調查方式是透過discourse去進行分析的,這個discourse不是口語講的「論述」那麼簡單,是得由小單位來做質化研究觀察出來的,有一些人類學家,或者社會學家做了一些初步性研究,這樣的研究需要更多,更普遍,才能得到全盤式的瞭解。

    專家以為他們比較瞭解這個世界,其實正好相反,多和正常人接觸其實是有助於知識過載者走出洞穴的。

    第二是我們在國際關係裡合縱連橫的目的何在?以往都是為了爭政府承認,而進行金援外交,但最基礎的價值應該還是對人權、民主的堅持,以及人民的幸福,包括加入WHO,並協助促進第三世界國家之發展與社會量能,如果有多一點貢獻,大概較能突出主體性吧!

    這個路線比較接近於全球公民社會接軌的想法,我是支持這個觀點,也是台灣被迫要朝向的方向,不過這點上要如何與台灣內部的資本主義發展取得平衡,仍要更為細節的思考,你可以一舉想到這一點,其實很令人佩服,不少人想破頭也跳不出國家架構(尤以國際國係這個靠國家吃飯的學科為最呀)。

    我想,我在思考的還是如何跳脫您所說的那層框架空間吧,對於中華民國的外交處境而言。或許從我行文的方式跟內容來看,多少看的出我是期待美國霸權衰弱,最終無力也無意干涉台海局勢。當然,這也可能是個人過渡天真的想像,要在看國際的局勢之後會怎麼演變。
    波羅的海三小國的情況可能確實是個特例,不過在當時的國際環境及蘇維埃垮台的情況下,我認為這符合我所說「脫離國家軍隊調度範圍」這樣的情況;而且由於俄國當時在獨立宣佈後一周內就表示承認獨立,放棄修改變界的權利;而蘇聯也接著承認了他們的獨立,我也認為基本上是存在著「關係夠好」這個層面。而東帝汶,我不認為可以歸為沒有戰爭這一類,只是就我的了解,他們是國家內部暴發了親印尼跟獨立兩派的衝突。另一方面,東帝汶的問題,在脫離葡萄亞獨立時就已經爆發內戰,引起聯合國關注了。所以基本上我還是認為,堅實民意並非影響戰爭是否爆發的變項,不過另一方面我認為戰爭爆發民意是會造成影響的。
    我指的兩岸問題解決涵蓋了速被統一,或許我該說白意點~哈~
    對於「中華民國」外交架構這方面,我現在還不確定究竟是架構本身出了問題,還是操作方法出了問題。不過我的看法是,或許應該花更多的精力與金錢,去遊說人民共和國的官員;甚至還需要去改變他們人民的思想。中華民國難道不能是一個「屬於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國家嗎?中華民國身為一個國際上不論政治經濟(even 軍事)都有力量的盟邦,比起身為一個人民共和國內經濟發達的地方。兩者相較,在未來多極體系、區域強權崛起的世界當中,究竟哪個比較有利?用個極為可笑又不恰當的比擬:是德國合併奧地利的影響力比較大,還是德國與奧地利站在同一線的影響力比較大?
    是呀,退出國家的人民必須要加入另一個國家。不過我倒不太同意國家是「普世性」架構這點,這或許牽扯到對於「普世性」的定義問題。我認同的看法是:
    製圖技術的進步,以及自然地域知識的增加,使製圖師可以繪製更精確的地圖。有了描述疆域的能力後,得以控制民族國家的特性與本質,而民族國家形態具有秩序的社會,要比缺乏良好組織的社會具有優勢。(Babara J. Morehouse, 2004, Theoretical approaches to Border Spaces and Identities, quoted in Pavlowitch-Kochi, Vera, Babara J. Morehouse, and Doris Wastl-Walter, eds., Challenged Borderlands: Transcending Political and Cultural Boundaries, pp. 19-39, Aldershot, England: Ashgate, pp. 22-23)
    我認同這樣的想法主要是來自於「蘭芳共和國」,這個海外華人共和國當初就是為了保持自身的影響力,並且與西方的國家互動,因此在原本公司的架構下,聯合當地的居民,建立了共和國的架構。我認為,這是表示「國家架構」在當時一直到當下,甚至可遇見的未來,具有優勢。但是,我期待的是有一天能夠創造出更具有優勢的架構。
    只是想讓任何的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刻,都能夠享有依其意願轉換國籍,甚至極端的放棄國籍。能不能住在台灣,但是盡美國公民的義務,享受美國的保護,受到美國公民的待遇呢?當然,這真的還是天馬行空的想像,是個夢。不過,人就是因為夢想而偉大,不是嗎?

    @important C:嚴格說來,你所列舉的「公司方案」,國內已有專家學者專書談過,只是並非學界的主流看法,我歡迎這種討論,活潑的討論對於促進想像是有幫助的。這類的討論作者亦是留德的學者,這是德國某派的國關理論嗎?我比較好奇就是,如果德國國際關係有不同支派,也請說明一下。

    英美的國關學界看法很多,類中古世紀的看法也出現過,只是支持者尚少,或許有一天進入到了另一個階段,「新古典主義」的想法會再出現,但是我直覺未來20年達不到那個階段,先不討論這個問題。

    至於台灣的未來外交走向,上篇回評已述,此不重覆,我只有對於中國成為一個跨區域架構提出我的看法,中國的問題在於其為一個排他性的政體,所以你擬定的情形並不存在,縱使有極少部分的學者提出聯邦制,也沒有真正引起決策者的反響,因此我很懷疑「中國」做為一個開放性的聯邦體制可能性。你講的「加入」等比喻恐怕得再講清楚些,是成為一省,一特別行政區,還是「一國」,畢竟這已牽涉到中國北京當局的接受空間問題。

    蘭芳共和國的例子很有趣,受教了。

    以上。

    中華民國難道不能是一個「屬於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國家嗎?中華民國身為一個國際上不論政治經濟(even 軍事)都有力量的盟邦,比起身為一個人民共和國內經濟發達的地方。兩者相較,在未來多極體系、區域強權崛起的世界當中,究竟哪個比較有利?用個極為可笑又不恰當的比擬:是德國合併奧地利的影響力比較大,還是德國與奧地利站在同一線的影響力比較大?

    這個討論,其實國內也有和您差不多的看法,比如仿蘇聯時代,白俄羅斯與烏克蘭加入的一個政治實體,3個席位的作法。如果中國有這個遠見,即使是「中國台北」加入,對其而言,其實也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

    這類的假設,我也想過蠻多的 scenario,最後的關鍵還是中國領導人的問題。倘若其這麼有遠見,中國境內境外諸多問題或許會好解決的多,權謀者易尋,政治家難求,真的是治國之道的困境,哈。台灣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去 engage China?我認為是幫助中國民主化,這也符合中國人民的利益,不過這個進步議程並不符合新政府的方向,令人感到遺憾。

    再補一句,以前看過一本港人撰寫的政治小說,在談「台灣人結合江浙人控制中國」的情節,讓人想起許信良新興民族論的異想天開。我不知道遊說、影響中國的可能性有多大,這點還真沒人研究過,如果台灣的對中工作可以搞到掌有政治局一半的票,台灣出運可能有望;當然,這也可能是我們在異想天開,畢竟在中國,「拿台灣的錢」可是有風險的,沒有大戰略,玩陰柔路線還真是賭一把大的。

    台灣人結合江浙人控制中國,我國中的時候好像也異想天開的想過類似的東西;人民共和國借半個神洲給中華民國管管,看看能不能把經濟弄得霸權。可話說回來呀,那時候台灣經濟還不錯呀,對自己也還有點自信,以為台灣就是會搞經濟的。不過,今天看來,這真是天真呀。

    我也不認為人民共和國會接受聯邦或是國協,最主要的問題是,人民共和國目前根本不接受中華民國是個國家這件事情。這點沒突破,什麼都別談了。
    我是認為,馬政府或謝政府都就不了台灣,能救台灣的,是台灣人民的自信、膽量跟信心。

    我德文還不太行,不太確定德國國際關係學派的問題;之前才跟有人討論到,政治學好像比較沒有向社會學一樣,各個國家主張跟觀點差異甚大。不過您提到國內關於「公司方案」的著作是哪一本?我想找一下。

    我也不認為人民共和國會接受聯邦或是國協,最主要的問題是,人民共和國目前根本不接受中華民國是個國家這件事情。這點沒突破,什麼都別談了。
    我是認為,馬政府或謝政府都就不了台灣,能救台灣的,是台灣人民的自信、膽量跟信心。


    大推上面你講的這段,人民自救才是正解,希望在那裡,我不知道。政治學上面說第三勢力沒指望,如果兩黨一直要比爛下去,人民要怎麼反撲還真不知道。

    政治學各國的研究差距還是很大的,國際關係各國的見解也頗有差異。多下點工夫,這是很有趣的知識探險。

    關於國內「公司方案」的著作,台大的張亞中教授著有幾部作品,內容不一定相同,方向倒有一致性。張的說法並非國內的主流,現實主義仍為國內多數的國關學者推崇,建構主義則是後起之秀,謹供參考。

    哀...本人對崇尚藍海策略,對"主流"沒什麼興趣~哈哈...不過可能僅在議題上,而想法還是很難跳脫現實主義的思維。
    怪怪...訝異我竟然沒有注意到張亞中提出的東西,看來應該比我的想法成熟很多。

    回到國內政治,我是覺得,依現行狀況,如果沒什麼太大的意外,民進黨已經差不多完蛋了。不要說第三勢力了,我們的第二勢力在哪裡都一片茫然了。新的選制,等於把大黨以外的生存空間全抹滅了,而大黨又不可能憑空崛起。民進黨沒法再造,新政黨又難以在現有選制取得一席之地。恐怕只有期待KMT分裂了。

    @important C:現行情況,國民黨分裂的難度比民進黨分裂還不可能,國民黨最有可能的情況是走向黨內派系的路子,不過黨內無派雖非事實,但這是 KMT 黨史的正統思維,未來八成朝這個路子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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